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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蓄与热辣,情欲与艺术,卑贱与高贵真诚与虚伪,她们是相伴相生的并蒂莲,还是遥不可及如同天堑?

200810月在深圳大剧院观看由阿根廷探戈舞王莫拉•戈多伊率领的阿根廷探戈舞蹈团的演出,这个问题就随着帷幕的开启在我脑海中冉冉升起,并随着演出的演进起伏萦绕。

身穿抹胸连体带流苏的透视舞裙女舞者,性感而妩媚,美艳而又不失高雅;一色黑色毕挺西服的男舞者,阳刚而性感,高雅而不失野性。伴随着暧昧迷幻的灯光和抑扬顿挫的拉丁节奏,舞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探戈舞步。他们时而勾肩搭背、贴身而舞,时而急速旋转、大幅踢腿,时而轻举浅托,腾挪跳跃,时而舒缓优雅,时而快如流星。一时间只见舞台上裙裾摆动,激情四射,春光乍曳……把所有的观众带入了一种如醉如痴的境界。

从舞蹈的肢体语言来说,阿根廷探戈(Tango无疑将性感演绎到了极致。舞动时它让两位男女舞者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据说正是因为这个贴身动作,当年探戈在被引进巴黎时曾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从当今阿根廷探戈这些舞蹈语汇,人们仍不难窥见阿根廷探戈最原生态的样子。

阿根廷探戈出身不可谓不卑微,她原来只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港口地区草根阶层的一种自娱自乐的形式当年大批来自非洲、北美、欧洲的移民聚集当地港口谋生,这些平日在码头或工地上劳作的工人、船夫,闲时则到贫民区的小酒馆里,和年轻的姑娘们饮酒嬉戏,唱歌跳舞,寻欢作乐。这种起源也注定了她的舞蹈语汇是由世界各地的舞蹈混搭而成的,从米伦加、哈巴涅拉、坎东贝等拉美、非洲等多种民间舞蹈,直到后来西班牙水手们带来的安达卢西亚 “探吉约”歌舞等的影响。

挑逗、调情、色诱、放纵,这些人类最原始的本性,以一种最原始最简单的形式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释放的同时,也在孕育发酵着艺术的种子。1906年,当时探戈艺术的代表人物比拉尔多等人将这一艺术形式带到了法国,在巴黎备受追捧。意大利萨米恩托总统号教练舰出航世界各地,舰上的海军官兵们每到一处都都大奏探戈乐曲,使探戈音乐渐渐声名远播。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层社会中举行的第一个探戈舞会的,则是一位移居当地的意大利青年,他酷爱探戈,与总统的女儿举行大婚后,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举办了一个家庭探戈舞会。

但即使如此,探戈当其时依然难登阿根廷主流社会的“大雅之堂”。在主流社会人群中仍将探戈视作酒馆、妓院的不雅之物、“色情舞蹈”而避之则吉。为人父母者绝不允许子女们触碰探戈,更不允许探戈舞入家门。最终破除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化腐朽为神奇的,是时间之手。直到上世纪20年代,随着探戈唱词内容的改变,浪漫探戈的问世,探戈文化才逐渐获得了主流人群颁发的通行证,随后便大行其道。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博卡区是探戈故乡探戈是这个城市街区的灵魂。那个古旧的码头区,尽管没有一点儿现代化的气息,但探戈文化无处不在。街道两旁的小术屋被漆成了花花绿绿的颜色,码头附近的商店和小摊贩,以探戈为主题的生意占据了全部,探戈文化养育着这个城市街区的后人。无论是当地的剧场,还是周末的街心公园,都能观看到探戈表演。特别是街头那些以探戈名义的聚会更能打动人心。只见三、五成群的老人聚在一起,一只按钮式手风琴伴奏,几个人引吭高歌,唱的都是老探戈,歌者动情,听者会意,唱到高潮处喝彩声四起。只有这时,你才领悟到,在阿根廷人生命中,探戈尤如布宜诺斯艾利斯河流汨汨流淌的河水,早已融入到他们的骨髓血液里。

是流落异乡的煎熬情感催生了探戈早年,她深刻表达了流浪人思念故乡、怀念亲人的忧郁、伤感、凄凉的情绪。而探戈本身的草根起源,注定她与生俱来就是承载人类无处诉说的人生痛楚的艺术载体。她最终将忧伤、愤怒、奔放、激情林林种种的人类情感,与音乐和舞蹈艺术融汇在了同一时空之中,从这个层面看,始终不得不承认传统探戈是忧郁而深刻的。难怪有人说,传统探戈是释放灵魂深处热度的艺术形式根廷探戈的舞步,步步潜藏着爱恨交织的情感,演绎着一段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电影《春光乍曳》中,张国荣饰演的何宝荣与梁朝伟饰演的黎锦辉在旅馆中相拥而舞,舞动的正是探戈。两人之间优雅而交缠的舞步,看似慵懒实质深沉的体态,看似漠然实质深情的眼神交流,无一不在暗示着彼此的感情角力。

但如果探戈仅仅局限于传统的街头表演形式,那她就不可能达到《探戈弥撒》中所说的高度:“探戈不仅是一种舞蹈的节奏,更是一种思索生命的完整方式。”街头的原生态探戈毕竟是粗粝的,带有街头文化的印迹,缺乏更高层面的艺术涵养,她需要一只艺术之手将她进行脱胎换骨的再造。阿根廷探戈舞王莫拉•戈多伊的横空出世,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她将探戈的非凡魅力发挥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

大俗而后大雅。由阿根廷探戈创新性代表人物皮佐拉编创的的这台探戈晚会,经莫拉•戈多伊率领的阿根廷探戈舞蹈团演绎,为观众奉献了一场舞蹈盛宴。这台探戈晚会舞蹈语汇既体现了传统的探戈舞蹈的精髓,又融合了米伦加、萨尔萨舞蹈以及芭蕾舞技巧和精华,更结合了舞美、灯光、电子音乐等等现代艺术元素,仿佛把所有的探戈舞蹈装入了一幅美妙绝伦的图画之中,顿令满台活色生香,熠熠生辉。看那些进退有据的交叉环绕,变化无穷的优美造型,令人目不暇接的踢腿、旋转、折腰,无不在张扬着青春的活力浪漫,展示着人世间的爱欲情仇。双人舞、三人舞、男人舞,独舞、群舞,每一个舞蹈乃至每一个舞步都是一幅诗画组合,特别是男女共舞部分,每一个舞步仿如两名演员舞姿的对照镜子,在如胶似膝、身心契合、灵欲交融的舞动中,给观者的视觉和心灵带来了双重冲击

看这台探戈晚会,仿佛一直有人拿着一根魔棍,在心尖间轻轻撩拔着,微澜顿生。

比之传统探戈,莫拉•戈多伊舞蹈团的演绎更具戏剧性、形式感,其表现形式更为多样化和性感化,更具艺术张力和感染力,充满了性格化,也更为唯美而深刻,直抵人心。所有的含蓄与热辣,情欲与艺术,卑贱与高贵真诚与虚伪,在这里共冶一炉,脱胎换骨。含蓄映衬着热辣,情欲催生了艺术,卑贱成就了高贵,真诚战胜了虚伪。她们是探戈的一体两面,浑然天成。如果要打个比喻,探戈就是根廷带刺的玫瑰。

美中不足的是,尽然编舞已在表演题材的多样性上力求创新,但似乎受到探戈舞步形式感的局限,探戈很难撑起一台长达两个小时的大型晚会表现。也就是说,整台晚会看下来,待高潮一过,观者便开始觉得有点寡味索然了,这恐怕是传统探戈舞台化的先天不足,也是所有传统街头艺术舞台化难以避免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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