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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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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诗西乐

广州交响乐团于2007-2008音乐季,选取了奥地利作曲家马勒的《大地之歌》作为其中一场交响音乐会的演奏曲目之一,由我国著名指挥家余隆指挥演出。这首结构宏大、诗意盎然、气韵灵动的交响乐,其创作灵感竟来源于七首中国唐诗,这在西洋音乐史上绝无仅有。在洋溢着对大自然、对诗意、对人类之爱的向往的美妙乐曲声中,沉醉之余,我神思飞越,在思考着音乐艺术跨越界别、种族以及国境,相互融合、互为彰显的永恒命题。

诗词是无声的音乐,音乐是有声的诗词。诗词与音乐,有着天然的艺术联系。而在众多的艺术表现形式中,诗词与音乐的联系更为紧密。在中国,诗词本是可以吟唱的,自古如是,而七首中国唐诗,竟引发了身在万里之遥的西方音乐家强烈的创作欲望,以一首名为《大地之歌》的交响乐传世,并且历演不衰,堪称是一件彪炳千秋的文化盛事。

唐诗之美举世公认,不仅为中国人代代传颂,更突破了语言和文化的隔阂,为其他国家的民众所神往。于是,才有了德文版的中国唐诗面世,这个德文版本经由汉斯。贝特格翻译,取名《中国笛子》。从这个名字也可看出,即便在翻译家心中,唐诗与音乐也是有关联的。《中国笛子》一纸风行,马勒的好友狄奥巴尔多。波拉克曾向他提及过这本诗集,马勒找来一看,当即被这本诗集散发出的浓郁的诗情画意所深深迷醉,自1907年开始构思交响乐,至1908年从美国回国度假期间一挥而就。马勒从《中国笛子》的诗集中精选了其中七首,以此作为交响乐的背景元素,全曲共分六个乐章,前五个乐章各对应一首唐诗,最后一个乐章则对应两首。

 交响乐是方音乐皇冠上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唐诗是中国文学史上一座辉耀千古的高峰,以西方娴熟自如的音乐技巧演绎中国唐诗出神入化的意境,这不啻是一件饶有趣味的事情。且不说由于译者的误差,译作或找不到出处,或与原诗相去甚远,据此创作的交响乐与唐诗原本要表达的意境也就难以做到一脉相承了。比如,第一乐章:叹世饮酒歌。歌词以李白的《悲歌行》为基础,将诗分为三段,每段都以生是黑暗的,死也是黑暗的作为结尾。不仅结构作了改变,原诗所要表达的题旨:人生不过百年,何不以酒浇愁,也没有被恰如其分地传达出来。交响乐中,是以礼赞生活开始,以痛苦欲绝告终。李白的不覊,洒脱,游戏人生,在悲观的马勒诠释下异化为对无法挣脱的人的生存痛苦的喟叹,灵魂的呻吟;第二乐章:寒秋孤影。原词已无从考据,有说原诗作者是钱起,也有说是张籍或张继;第三乐章:青春。贝特格译诗名为《瓷亭》,被指是诗圣李白的原诗,却无从查对;第四乐章:佳人。原诗为李白的《采莲曲》:若耶溪旁采莲,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经贝特格与马勒二度三度创作后,己是面目全非,歌词大意成了:少女们在岸边采莲花,大伙儿坐在莲丛间,朵朵莲花堆在膝上,互相戏谑,娇声言笑,金色的阳光在她们身边嬉戏,平静的水面上,照出她们的倩影和可爱明亮的眼波,微风轻拂过罗袖,飘散了阵阵迷人的香味,看哪,英俊少年骑着骏马,疾驰如灿烂的阳光,在绿柳丛中,年轻的一群少年疾驰远去,少年的马快乐地嘶叫,马蹄得得,越过花丛草茵,践踏得落花凋零,呵,马鬃迎风飄舞,鼻孔喷出热气。很显然,译作抓不住原作少年钟情怅然若失的神髓,其意境可谓南辕北辙,据译作创作的音乐,难免与原作相去甚远。

当然也有译作和音乐与原作相比相对妥帖的。第五乐章:春日醉客。原诗为李白的《春日醉起言志》,德译文与原诗很接近,该乐章也是全曲中最忠实于原诗德译文版本的。音乐以木管乐器、独奏小提琴、男高音等乐器人声,惟妙惟肖地描绘了在梦幻般的世界里,借酒消愁者似醉还醒的神态。他们对生活的诅咒和冀盼,被巧妙地交织在各种旋律、调性和配器之中。还有第六乐章:送别。歌词源自孟浩然的《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与王维的同名诗歌《送别》。这是全部六个乐章中最长大,也是最优美的音乐,还可视为马勒撰写的对现世的告别曲。交响乐再现部的歌词用了王维的《送别》,是一曲辞别尘世的断肠挽歌,其间一直贯穿葬礼进行曲似的节奏,音调中弥漫着悲戚淒楚的情绪。这是一首悲观主义者对现世的厌倦,对彼岸的憧憬,以及赞美大地的最后颂歌。

 何以令少年得志的马勒悲观如许?据音乐史料记载,马勒是一个既忧郁又极端浪漫的作曲家,他曾说,从三重意义说,他都没有祖国:作为一个波希米亚出生的人却住在奥地利,作为一个奥地利人却生活在德国人中间,作为一个犹太人则只有属于全世界。”1907年后,他因心脏病一直被死亡阴影笼罩,而此时正值他酝酿创作《大地之歌》的时期,其情绪之低落、心境之恶劣可以略见一斑。在第六乐章的结束部,是马勒自己写的一段歌词,借此抒发他对人生、对大地的无限眷恋之情。当唱到永远两字时反复了七遍,似乎寓意着主人公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要与大地诀别,将进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音乐在极其纤弱的力度中渐至无声,寂灭。

马勒将《大地之歌》列为交响曲,却末将其编入交响曲编号,也是一个佐证。这部作品创作于第八交响曲之后,按顺序本应将之排为第九交响曲,据说马勒因忌讳而舍弃不用,因为贝多芬、舒伯特、德沃夏克都是在写完自己的第九交响曲后辞世的,最后定名为《大地之歌》,作品的副标题为一个男高音与一个女低音(或男中音)声部与管弦乐的交响曲

对于中国人而言,听《大地之歌》,是断难听出那种或婉约流转如妩媚西子或悲恸低回如壮阔长江的唐宋乐韵的。松月生凉夜,风泉满清听”(孟浩然《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绿水藏春日,青轩袐晚霞(李白《宴陶家亭子》)、檐前碧云静如水,月吊栖乌啼鸟起(钱起《效古秋夜长》),这种意境,这种韵味,只潜藏于中国的丝竹弦乐,一方面是西方交响乐所使用的管弦器乐与中国传统的乐器大相径庭,个中所传达的意境也就难以准确对位;而更关键的是,虽然是从唐诗中寻找到了创作的灵感,但马勒笔下的《大地之歌》更多是他理解和想象中的唐诗,其实质是他透过西方交响乐这个艺术表现形式为世人展示他真实的内心世界。《大地之歌》形式是西方的,精神内核也是西方的。

在各种艺术种类的嫁接中,特别是横跨界别、种族和国境的艺术嫁接,如何才能做到水乳之融,浑然天成,这恐怕是艺术界的斯芬达克斯之谜,需要创作者以高超的艺术领悟、理解和创造力去开解。我国当代也不乏借鉴西方艺术理念和手法对中国的传统艺术进行重新演绎的作品,可称之为洋为中用西体中用,当中既有成功者,而更多的却是东施效颦,生剥活呑,形散神散。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名满天下的华人音乐家傅聪。有评论家称,在傅聪的弹奏中,可以听出唐诗宋词。傅聪幼承家训,已然成为融汇中西音乐文化的音乐大师,演奏的西方作品表达出了丰富的中国文化精神,他的演奏仿佛有着丝帛一般的质地,精瓷一般的纯静。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黑塞就曾慧识评点傅聪的演奏与《庄子》意脉相连,弹钢琴如同以毛笔挥洒自如……自觉进入了一个了解宇宙真谛及生命意义的境界。而如何才能将中国传统文化的意境融入演奏当中,傅聪甚有心得。演奏短短的《玛祖卡舞曲》,傅聪对每个音符几乎都给予了特殊的“口气”,就像诵读唐诗那样,每个字都有抑扬顿挫,“唱”的旋律在傅聪手下变成了“诵”的句读。这种“诵读”弹法让旋律有了“铁钩银划入木三分”的书法感。

傅聪近年潜心于西乐与唐汉的诗风比较,称莫扎特晚期作品的精神境界近于庄子,贝多芬的音符里潜藏着杜甫的灵魂,认为舒伯特如同隐世的陶渊明,还把肖邦比作有流亡之痛的李后主。他认为肖邦的音乐里面就包含有中国画特别是山水画里线条的艺术,还深刻体会到肖邦的音乐是最接近于诗的,演奏时如同在跟人说话。有一首肖邦的E大调夜曲作品62, 傅聪在第一次接触它时,那首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唐诗所描绘的意境就仿佛跃然眼前!

艺术原本是相通的。在艺术道路上,马勒傅聪们都以自己出众的音乐才情,以自己对生命和生活的领悟力,对东西方文化的理解力和创造力,创作和演奏出了许多伟大的音乐作品。然而,不管是中体西用,还是西体中用,对人类的艺术进步都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在当今全球经济发展一体化、生活方式国际化的潮流的裹挟之下,随着东西方文化艺术交流机会的增多,将日益变得强大,人类的艺术才情和精神层面,正是在这种东西方文明的碰撞和交融中得以展示和升华,并最终造福于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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